凡煙小說

☆、刺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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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猜完燈謎從游園出來,時間也晚了,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。

南水裏飄著各式各樣的花燈,每個樣式都不太相同,有些是花燈,還有船型的,上面畫的東西就更不一樣了,顏色也多種多樣的,在這水裏飄著真的十分漂亮。溫曉不由看得有些怔怔,他從小身體孱弱,從未參加過什麽盛會,即使外出也常有一群人擁簇,別說在水邊放花燈了,就是吃東西,也得別人買了送到手裏。這時孤身在外,那麽近地看著水裏的花燈,卻是從來都沒有的經歷,體會也自是完全不同。

往前走了幾步,溫曉還是扯了扯蕭禹商的袖子,折返到之前江水邊上的石階梯上,那是一個放燈處。

溫曉問商家買了一個蓮花燈,小心地走到了水邊蹲著。他拿著那盞蓮花燈,親手點亮了,像對待最親近的人一樣溫柔地把花燈輕輕地放在了水裏,末了還將雙手合十,閉著眼在祈禱。過了一會他重新睜開眼,再次輕輕地把花燈推了出去,人卻沒有動身,直直蹲在原地盯著漸漸飄遠的花燈看。

蕭禹商看到的這樣帶了點天真的溫曉,心底莫名有點柔軟。

“你喜歡花燈?”

溫曉搖了搖頭,久到蕭禹商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,才說,“我從沒有在河邊放過燈。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,不過這次感覺還不錯。”大概是不太習慣表達,頓了好一會,才繼續接下去,“我家裏的人都擔心我,從不讓我那麽接近水邊的。”

停了許久,直到那燈離得好遠了,溫曉才終於起身,走到蕭禹商身邊,眼睛帶著些笑意,說道:“咱們回去吧。”

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,路上行人更少了,只有滿江的花燈依舊亮著。溫曉一直走在前方半步的地方,蕭禹商像是在想些什麽,略落後了半步。

直到客棧門口,溫曉突然停住步子,他回頭沖著蕭禹商搖了搖手中掛著的琥珀鏈子,眼睛微微瞇起湊出一絲從未見過的笑容,輕輕地說道:“我很開心,謝謝你。”說完直直地轉回身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。

他是真的開心,他從沒有像這樣感覺到自在,這種自在是跟著蕭禹商出行感覺到的,所以他也理所應當地感謝蕭禹商。

而蕭禹商卻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,一人在外面站了半晌。

青溪早已經先一步回到客棧,一見溫曉走進來,眼睛一亮,連忙扒拉著上下察看起來。他家少爺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,這一晚可著急死他了。

“少爺沒事吧,那些人那麽粗魯,有沒有把你擠到啊,快進來泡個熱水澡,我都準備好了。唉?少爺手腕上的是什麽……”

溫曉沒理會總是操心過度的隨從,握了握手上的手繩,徑直往裏間去沐浴。

熱水把身上泡的有些發紅,溫曉走到裏間躺好,又再次伸出左手細細地描摹著手中掛著的手繩,接著緊緊地握著繩結上的桃木小船,將手伸到被子裏,閉著眼睛睡了過去。

夜間十分安靜。溫曉在外面一向睡得不太安穩,那突然出現的小小的衣料摩擦聲和開窗的聲音徹底把他驚醒了。他聽見聲音後就立刻睜開了眼睛,房間裏很黑,卻依舊可以看到有一人從窗外翻進來,並往床的方向過來。

溫曉心中有些無措,他從小都被寶貝著,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狀況。他不知道那人想幹嘛,卻也怕此時喊叫會驚動那個人,便悄悄挪到床腳的簾子處縮了起來。

那刺客像是沒想到床上的人會醒,徑直將刀刺向堆起來的被子,然後準備掀起被子確認。溫曉看準時機,把放在床角的暖腳爐用力朝那黑衣人的頭部砸去。

看那黑衣人被砸得一懵,溫曉便急忙往外間跑去,想將依舊沈睡的青溪喊醒。沒想到推拒了幾下,青溪依舊一動不動,就像是被下了迷藥,並未受傷。他無暇想自己為什麽沒有中迷藥,他雖未出過門,卻也看出那個人不在意其他人,就是沖著他的命來的。他猜測對方只針對自己一人,便把青溪丟在原地,孤身往門口逃去。

誰知剛打開門,還沒來得及跨出去,裏間的黑衣人一時緩過神追著出來,正好將要出門的溫曉堵住。

溫曉的背抵住打開的門,一時無處可逃,只盯著迎面劈下的刀,眼神不由突然變得幽深了許多。

黑衣人正要舉刀往下劈,背後卻突然傳來武器刺破空氣的聲音,立刻回刀自救。

往後揮去的刀和另一把利器發出激烈的撞擊聲。溫曉細細一看,救了自己正是蕭禹商。

那人武功不弱,蕭禹商與那人纏鬥了半晌,也沒法真的給他致命一擊。

正在此時,走廊又出現兩個黑衣人,同時飛身沖著剛站起身的溫曉飛去。

蕭禹商一時著急,虛晃一招脫身,擋在溫曉身前,直接用背擋去劈下的一刀,然後回轉身揮劍將那兩個黑衣人隔開。

蕭禹商眼神冷冽,寒意森森,那兩個黑衣人也不由有些忌憚,一時退卻,被他將人救去。

蕭禹商不顧背上的傷,攬起氣喘的溫曉就從窗口跳下,飛到馬廄前取了馬往外面逃去。

溫曉從未騎過馬,此時被蕭禹商攬著上馬,只好順勢靠在他的懷裏。

這馬是溫時新在黎城特意挑的好馬,腳程也快,蕭禹商不過輕輕拍了拍,這馬就撒開蹄子跑了起來,把上面的兩人晃得厲害。蕭禹商還沒什麽感覺,但溫曉原本身體便不好,此番搖晃更是把他刺激得咳了起來。蕭禹商看著懷裏咳得臉通紅的人,突而有些不忍,湊過去小聲安慰,“你先忍一忍,等再走遠一點我就找地方停下來。”

懷裏的人沒有說話,只是咳嗽聲頓時壓低了好些。

過了一會溫曉突然想起什麽,掙紮著往回看,蕭禹商知道他擔心起客棧的家仆,連忙安慰道:“那些刺客不針對他們,不會有危險的。”

蕭禹商看溫曉不再說什麽,就繼續加快了行程。他能感覺到背後依舊有緊追不舍的人,而且不下三個。他想了想,突然改變方向,往側邊的山裏跑去,自從跑進山裏,蕭禹商便感覺背後跟隨的影子被甩去,也就不再催動馬,隨它走到一條山澗旁喝起水。他跳下馬,也準備把馬上的溫曉接下來,顛簸了那麽久,那如玉的公子形容狼狽,身上的白衣料沾上塵土,雙腳沒有穿鞋,有幾道細細的傷口橫在上面,都還流著血,襯得那雙腳特別白。

“你鞋子呢?”蕭禹商也有些看楞了。

溫曉有些羞赧,又咳了幾聲,說道:“突然出來,沒來得及穿。”

蕭禹商也沒有細問,伸手將人從馬上抱了下來,放到小溪旁一塊光潔的大石頭上。接著動手撕下自己一塊裏衣,用溪水沾濕,不顧對方掙紮,直接扯過那雙白白的腳丫子,替他擦起腳上的傷口。那傷口雖然看著很小,但被那涼水一刺激,也確實有點疼。蕭禹商見溫曉一縮一縮的,手上也溫柔了許多。等到擦幹凈,蕭禹商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攤開在石頭邊上,給他踏腳,自己卻在周邊跑了好一會,找了些治傷的草藥嚼碎了給他敷上。

溫曉看著那一片綠油油的汁液,不由皺了皺眉頭。

蕭禹商倒是沒在意他有點嫌棄的眼神,反而理解地笑笑:“雖然有點不潔,不過事出緊急,你就忍忍吧。”說完他也跑到一旁脫去上衣,他背上背劈了一刀,也得好好處理一下。他想那這溪水擦洗,卻奈何那傷口傷的不是位置,但自己背著手還真不好處理。

溫曉看了看他,說:“我幫你擦吧。”

蕭禹商回頭看了看他,也笑了,還真的湊過去他面前。

溫曉主動抓住他的手臂,拿起剛剛洗幹凈的布,細細地給他擦起傷處。

傷口有點深,溫曉看著都覺得痛,眼神裏不由有些難過了些,一會又垂下眼眸,拿起旁邊剛剛用剩的草藥,學著蕭禹商的樣子放在嘴裏細細嚼了,幫他敷在背上的傷口上,並用撕下的布將傷口裹好。溫曉從未伺候過人,也不懂包紮,幸好被伺候的苦主一點也不挑。

“對不起連累你了。”

“沒什麽。”蕭禹商收起有點驚愕的表情,微微勾起嘴角笑著說,“你沒事就好。”

蕭禹商擔心客棧裏的刺客還埋伏在周圍,決定不回城了。他跳到樹頂上看了看周邊,發現這一大片山居然沒有人家,就跳下來,對著石頭旁的溫曉說:“三少爺……回城怕是不可能了,明日我們直接繼續往前走和他們會合。我交代過青雲如果有什麽事就繼續往前找。剛剛我看了一下,這周圍都沒有人家,夜裏地上涼,我們只好在樹上將就一晚了。希望你不要怪罪。”

溫曉盯著自己的腳,搖了搖頭。他知道蕭禹商說的是對的,但他從沒露宿過,實在是有些無措。

蕭禹商看對方明顯有些委屈的模樣,嘆口氣,栓好馬,然後走到溫曉身邊,彎下腰,說道:“冒犯了。”之後便將對方打橫抱起,找了一個粗壯的樹枝,飛了上去。

他將溫曉放置在一個穩固的枝丫裏,把自己的外衣給他蓋上,然後也找了旁邊的地方窩了進去,閉了眼在假寐。

過了一會,蕭禹商突然聽見旁邊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,他反射性伸出手防衛,卻發現自己捉著一直冰涼的手,是溫曉的。看清情形,蕭禹商放松了力道,問道:“你這是怎麽了?”

溫曉動了動手腕將手抽回來,揉了揉,不自在地閉了閉眼:“你衣服上落了枯葉。”

“哦。”蕭禹商用手在衣服上掃了掃,想了想,伸出手臂將溫曉攬在了懷裏。入手一片冰涼,那人果然很冷。

溫曉被突如其來的晃動嚇了一跳,急忙拽緊旁邊的手臂,往樹下看了看,問道,“怎麽了?”

“太冷了,抱著暖。”蕭禹商沒再動彈,又自顧自地閉上眼。

溫曉心知他是為了自己好,停了一會,還是慢慢地放軟身體靠著身後人,那寬闊的懷抱果然像想像中一樣溫暖。溫曉露出一絲笑容,閉著眼安心地窩進去。而後面的人似有所感,把人摟得更緊,彎了嘴角。

閉目養神了大約有一個時辰,蕭禹商便被剛剛升起的陽光照醒了。溫曉把頭靠在他的肩上,大概是奔波了一晚的關系,如今睡得還沈。蕭禹商沒有動,默默註視著同樣安靜的溫曉,心裏有些覆雜。

溫曉靠在他身上,整齊的衣衫微微松散,白皙的脖頸露出大半,鎖骨往下明晃晃的一抹驚人的粉色,是一朵桃花。

溫曉好像察覺到蕭禹商的目光,動了動,睜開了有些迷蒙的眼睛。

蕭禹商掩下了原本透著異色的眼眸,換上溫和的表情,幫對方理了理衣襟。

“你醒了啊。”

察覺到過於親近的姿勢,溫曉連忙抓了抓頭發從蕭禹商懷裏起來,卻察覺到還在樹上,連忙抓回去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們繼續走吧,青溪他們也應該往前去了。”

蕭禹商再次撈起溫曉落回地上,解開拴著的馬,騎上去往前趕。

如果青雲沒忘記他之前的交代,他們應該會在下一個驛站裏。

像是為了照顧溫曉,回程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,溫曉看著胯下的坐騎,慢慢地也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韁繩。另一只手則放在馬鬃上輕輕撫了撫。

馬像是感應到什麽,跑得更用勁了些。風在兩旁分開,溫曉頓時感到從未有過的暢快,手也握的更緊了。

蕭禹商會意地一笑:“你喜歡騎馬?我以後教你。”

溫曉看了看他略帶輕狂打馬飛馳的模樣,眸中也不由洋溢著好幾分開心。

“好。”

他們果然已經到了下一個驛站。青雲昨晚也沒被迷去,待蕭禹商帶走了一部分追蹤的人,他也乘機把剩下的兩個人擊斃,將青溪帶了出來。

他們來得比較早,一到這裏,青溪就已經急得準備分頭奔出去找人了,看到門口突然竄進來的蕭禹商和他懷裏的溫曉,不禁松了一口氣。

青溪急急跑到被放在床上的溫曉的身旁,盯著對方的腳皺起了眉頭。

“少爺你去哪了,青溪都快急死了。”他直接蹲下,伸手握了腳掌看了看傷口,不由一急,對著背後立著的小廝吼道,“你們都是死的嗎,還不快去準備傷藥和熱水。”

溫曉拍了拍青溪的手,淡淡地說,“昨晚有刺客,我腳沒事,蕭公子救了我,他的背後傷了,你幫他看看。”

“知道知道,都看都看。”青溪拿了一管傷藥,走到蕭禹商面前,深深作揖,“蕭公子,事情我都聽青雲說了,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,隔間備好了熱水,您先去梳洗吧。青雲會去給公子擦藥。”

蕭禹商看了溫曉兩眼,也沒有推辭,笑了笑轉身去隔間沐浴,青雲則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面伺候。

青溪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才親自取了熱水給溫曉擦洗,他一覺睡到天亮,聽見青雲說的事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
“少爺,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”

“半夜有人要來殺我,你被迷藥放倒了,叫不醒。”溫曉輕描淡寫,“逃出去的時候剛好被蕭公子救了,人太多了不好對付,只能暫且逃走。”

“少爺可猜到是誰?”青溪狠狠道,“若讓我知道了,肯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!”

“不曾。”

“會不會是蕭公子的問題……”

青溪還沒說完就被打斷:“不要說那刺客是直接沖著我的床過來的,肯定不可能是找他覆仇那幫子人,再者我身無長物,如果那群人是他找來的,那他傷重帶我走,又圖什麽呢?”

青溪看自家主子拿定主意,也不再深究,緩緩突然想起:“那可要通知二少爺?”

二少爺溫希瀾向來是處理事情的好能手,而且和溫曉的關系一向親近,青溪有事也總是會想到他。

“不用麻煩二哥了。”溫曉從水裏起來,隨便擦了擦,系好裏衣,懶懶地躺在被子裏,任由青溪幫自己腳上的小傷口上藥。

青溪處理好,見溫曉已經閉上了眼睛,再次細細地檢查了窗子周圍,便退下去了。

而床上躺著的溫曉卻睡得不太安穩,反而時不時想起蕭禹商為他擋的那一刀,心中湧起一種特別的情緒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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